浪漫的國際婚姻背後,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孤獨....

幾星期前開始,我心裡一直想聯絡心心,總覺得她一定出了什麼事。
就在星期三的下午,我在心心的LINE留了一句 "好久沒有妳的消息,妳還好嗎?" 。
我等了很久,心心未回也未讀。我心想,是換LINE了? 或是忙照顧小孩?

心心是我剛到日本時,我住的城市市政府為外國人所辦的日語班同學,她的程度比我好很多,所以我們不是同一組上日語課,經過老師的引荐我們才認識的。她老公也是日本人,一結婚就搬來日本,住日本時間比我長,算是我的前輩,雖然她年紀小我很多。心心是個性愛恨、喜好分明的人,說話直爽,和活在日本社會裡的人反差很大,不過和心心談話不用防備、修飾,反而是一種輕鬆。

日語課都在上午,當時心心還沒有孩子,偶爾我們下了課會一起去用午餐。不過當時我二個小孩一個小學、一個國中,搬來日本後突然變成專業主婦的我,要忙的事情很多,再加上當時日語不太好,如果和講中文的人太常見面,在情感上會過度依賴同鄉,反而會影響我對日本生活上各方的學習進步緩慢。因為我有這些顧忌,和心心大約幾個月才會約一次午餐約會,互相聊聊現況。

心心的老公有三高的病,應該說比三高還要更多高,即使已經被醫生既定為危險病人,也毫無恐懼,對食物、飲料不忌口,對愛吃的食物總是吃到飽、吃到不想吃為止。每次和心心約吃飯見面,心心總會直接就開罵對老公個性的不滿,與其說不滿,其實就是擔心和恐懼老公的病是個隨時會被引爆的炸彈。

終於心心回我LINE了,她寫 "有空說話嗎?" 。

我回 "有"。

接著心心打LINE給我了,我接起電話,問候的話就免了,直接進入我心裡想的事。

"最近沒有妳的消息,妳怎麼樣?" 我問。

"嗯....我還好" 心心說。

"妳老公還好吧?" 我不安的說。

"他走了,11月走的" 心心哭出來了。

聽到第二句話時,我真的說不出話來,對她老公這顆未爆彈的不安不是沒有根據的。

在幾個月前我在FB上看到心心一家和公婆出遊的照片,當時她的老公已經戴攜帶型氧氣管了,連到公司上班也是需要攜帶氧氣。當時我問她,怎麼會這樣,心心一副無奈的語氣告訴我,"就太胖呀,氧氣不夠呀! "。
我再問心心,"要隨身帶氧氣可不是小事,他自己怎麼看待自己的病? 孩子還小,才小學...."。
心心有氣無力的說,"他寧願吃死,也不願改變"。
我的另一個預感是,心心經常在FB上PO一些小孩的生活照,突然間,這幾個月沒有照片,連最重要的日本新年也沒有吃喝的照片。這總總跡象讓我覺得她老公的病應該是更嚴重了。

"回家吧! 回台灣,一個人在日本帶著孩子太孤單了,回台灣一切重來" 我說。

"我公婆才剛失去獨子,如果我再將唯一的孫子帶回台灣,他們又失去孫子,這很殘忍..." 心心哭著說。

當很多人羨慕國際婚姻,可以住在國外,其實真實的外國生活有時並不是那麼浪漫和美好的。
比如說311大地震時,我老公當時在香港出差,家裡只有我和2個小孩,一個要考高中、一個要考大學。父母每天打電話告訴我一些從台灣電視節目上得知的日本現況,說實話,當時我們身在日本,真的不知道那麼多福島的消息,父母希望我們能回台灣避避這危險時間,我猶豫不決做不了決定,當時的我好像在一個戰後的孤島,帶的孩子正等待引渡回國 , 等待希望和一個安全的消息 。為了孩子們的學業,留下繼續過恐慌的生活或是回台灣,我因為自己無法下決心而困擾不已。日本的3月還是寒冷的冬天,家裡的火爐需要燈油,剛好家裡的燈油剩半桶,用不到幾天了,外面所有加油站都排滿了買油的人,看到幾天幾夜也買不到油的隊伍,讓我不敢開車出門,就怕油被耗盡而買不到油。生活上除了沒有油以外,再加上對幅射的恐慌,自己不敢出門也盡量不讓小孩外出、在家裡不敢開窗、衣服不敢曬外面、不敢喝水龍頭的水、甚至還作夢夢見得了甲狀線癌。恐懼感已經逼瘋我,當時我和心心聯絡,"我要回家,我們都回家吧"。接著,心心也在我之後帶著孩子回台灣了。

後來當然我買到極至昂貴的機票,母女三人才平安的抵達台灣。後來,心心打電話給我,說航空公司要退我們一部份機票,說是有人抗議航空公司發災難財,所以我們可以去拿回一部份錢。感謝心心告訴我這個訊息,掛了電話後我立刻到航空公司辦理退費。

日本生活正常來說一切都很美好,但是唯獨缺少親情氛圍。當台灣有特別假日時,過年、清明、中秋這種全家團圓的日子,會讓我更加想念親人。有一次在台灣參加親友的喜宴,和遠嫁印尼的表姐聊到許多小時候在鄉下三合院老家發生的生活小事,例如在廚房裡爐灶起火煮熱水,燒完火的火星可以烤地瓜、還有我們幾個堂姐妹早上太晚起床姑婆會拿棍子邊打棉被邊訓話。這些種種的小事對在台灣生活的親友們來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對遠嫁他鄉的我們來說, 在外國的生活上看到、聽到、感受到的全不是自己文化的事物時,以前的一切卻成了最重要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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