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日本團體社會裡的... 異類

我在公文式補習班工作,工作內容是修改學生交給老師的3天份作業,還要聽學生自己在家練習朗讀的英文。

Yuaちゃん是我班上一個2年級的小女孩,她非常可愛,很大方,不怕生,笑起來很讓人喜歡,每次讀英文給我聽時,會模仿我的發音,很認真的一個字一個字讀出來,完全不馬虎。我很喜歡她,她也很喜歡我。

冬天的夜晚來的特別快,才6點而已,外面已經像9點一樣暗了。不管時間多晚,學生還是要在課堂上將今天寫的試卷達到滿分才能回家。這一天,Yuaちゃん是班上最後一個回家的學生,訂正她一直被老師退回無法滿分的試卷,寫了幾次答案,怎麼寫都不對,橡皮擦擦了又寫,寫了又擦,找不到文章裡的正確答案。叫她再看一遍,她也無法看到答案藏在文章的哪個地方。

以我的經驗,這小孩已經心不在此,集中力也喪失了,需要引導和陪伴,我一直以來都是我孩子伴讀的伙伴,很自然的,我就和Yuaちゃん一起閱讀。為了讓yua的集中力再回來,我指了指有答案的那小段文章,暗示她,主詞是"羊",牠的狀況寫在這附近,那牠的狀況是什麼呢?" ,一下子Yuaちゃん就笑笑地看到答案,高興地馬上收拾書包回家了。

這時班主任突然過來糾正我,說我不能讀文章給孩子聽,要讓她自己讀,這樣孩子自己才會對文章內容有印象、記得住。這是"公文式"的教育方針。

我表面上回答"是",但我的內心有很多不服的os。班主任說的並沒錯,那是理想化,也是在正常狀況下,按照這個規則執行。但是,當時已經晚上6點了,教室裡唯一的學生面對5位老師,外面又冷,又黑,小孩肚子也餓了,如何逼她集中精神,讀文章,還期望這麼做能讓她加強印象?!

雖然原則是這樣沒錯,但總有例外的吧。我們也希望所有學生都能像廣告裡的小孩一樣,埋頭寫試卷,幾分鐘就能寫完,高高興興的來教室,得到滿分後快快樂樂的回家。但實際上,100個小朋友裡,能夠自動自發又有天資的小孩,比例有多少?正是如此,孩子累時,再給她一點點甜頭,讓她知道,再往前一點點就到終點了。所以更需要家長和指導者的引導,不是嗎?

我這突來和"大家"都不一樣的作法惹來班主任對我的指正,也引來旁邊一位老師的冷笑,其他兩位面無表情低頭做自己工作的老師也不坑一聲。在日本社會,只有服從,跟隨大家一樣的腳步,做一樣的作法,才能被認同。團體生活中,少有正義使者。大家遠離是非,更別說要有人替我說話了。即使我是對的,也不可能會有人敢公開的站在我這邊。

這時的我,成為團體中的異類了。因為身份、想法和別人不同,有時會出現自己的作法。所以平時在工作時,我決不和別人聊天說話,坐在自己座位時也絕不動來動去,如果已做完被分配的工作量,一定馬上到班主任的身旁,小聲的詢問還有沒有工作我可以做的。所有我能注意到的細節,我盡量不要和日本團體脫節,但突來的私心馬上被發現我和別人不同。

簡單說,我就是團體中的"異類"。現在這"異類"的身份也算是我的保護色了。反正我就是外國人,和日本人不同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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